
[这个蓝莓派并没有什么,只是有人订了却没有来取]
杰瑞又看见了那个蓝莓派女孩。
这不只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虽然他这个咖啡店的主人每天要接待的人数也数不清,但他却一直记得她的存在,因为她总是点一份蓝莓派,独自呆坐,望向窗外。
她是个特别的女孩。
第一次遇见时,她留给了他一串钥匙,要他交给来拿它的人,只是到了深夜,杰瑞看见她有些紧张又略带着期待地走进店里,询问钥匙的下落。
“没有人来取吗?”她的脸上是失落与期待的色彩。
“没有。”他拿来了一罐子的钥匙,摆在她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
杰瑞拿出了蓝莓派,“喏,这些钥匙就像这个蓝莓派一样,有人订了却一直没有来取。”
“那么,我要它。”她拿过它吃得津津有味,后来她趴上吧台上告诉杰瑞有关于她的故事,故事熟套,简单,但对心灵的杀伤力却丝毫不减。
深爱的男人离她而去,本以为能与此相偕一生,梦却在此破灭。
她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哭泣,像拥抱一湾破碎的月亮,那些微微的抽泣声在空气中传播开来,在深夜寂静的咖啡厅里,她终于因为累了而昏昏睡去,嘴唇上还沾着蓝莓派的奶油渍。正在清理吧台的瑞凝视着她,慢慢弯下腰,阴影流连在蓝莓姑娘的脸庞上。当他的头抬起来时,她嘴唇上的奶油不见了。
他记得他曾经告诉她无数个来到店里的女孩的故事,但是最终她们一个个都消失在这个城市里。
那时她睁着天真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去把她们找回来,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是她们来到这里找到我的,也是她们自己选择离开,而我一直都待在原地等待着。”
这句话说完的第二天,蓝莓派姑娘就消失了。
[如何向过去道别,你一定不知道。我没有道别,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走开了。那天晚上,我决定远离过去。]
伊莉纱白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向上观望,这条原本熟悉的街道本来应该是自己最美的回忆,有着温暖的怀抱,楼上有着自己心爱的人。但是,它如今却成为了自己心地最受伤的地方,时间流逝,那些曾经最美好的东西为什么变成了最能刺伤自己的存在……
楼上的窗台上散发着暖和的灯光,那个自己曾经心爱的男人的怀里拥抱着另一个姑娘,他们打闹,他们亲吻,他们快乐……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究竟在什么时候被自己弄丢了呢?
伊莉纱白努力闭上眼睛,当她睁开时映入视野的是没有尽头的夜,被吞噬在这浓郁的夜色之中,于是她决定行走,决定开始一场旅行。
[你合上我给你写的日记,以及我们在一起的记忆。我想你怎么记住我,作为一个喜欢蓝莓饼的女孩,还是一个心碎了的女孩。]
伊丽莎白到了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市。她白天在餐馆作女招待,夜晚则到酒吧工作。一位酗酒成瘾的警察亚尼,他的脸已经因为酒精的侵蚀而过早地变得沟壑纵横,他每天晚上都来伊丽莎白工作的酒吧喝酒,久而久之也逐渐熟悉了,他每次都说着:“这是我喝酒的最后一夜。”但是却总在下一个夜晚再次见到他,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是所有酒鬼的特性,明明知道要逃离幻境回到现实,却又在现实的痛苦里重新选择酒精。
直到那一天苏的闯入,那个美丽动人浑身散发着勾魂魅力的女人走进这家酒吧,一切都变了样。当伊丽莎白最后见到亚尼的那晚,苏的美丽在她的疯狂里支离破碎。她的嘴里喷薄而出的是难听的咒骂,在她转身离去时出现的是亚尼的枪口,从身后传来亚尼低沉而又略带着乞求的嗓音:“苏,你留下。”
可是苏还是离开了,他那双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他根本没有办法枪杀那个他心爱的人,虽然她红杏出墙,虽然她根本不把和自己的婚姻当作一回事。
就在那一晚,亚尼永远地离开了,死于车祸。苏在伊丽莎白的肩上哭得死去活来,她说她要自由,讨厌婚姻,但是当亚尼离开了,她却怀念起了那段婚姻,才渐渐明白当一份她曾经窒息的爱失去时,那才是真正痛苦的开始。
这是一个兜兜转转无尽的圈,围城外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最后苏决定离开小镇,她又恢复了动人的美丽,她挥手向伊丽莎白告别,阳光很温柔地蛰伏在她身上,好象是美好的未来。
“亚尼,你离开了,但对你的记忆创造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即使那些门开了,找我的人不在了,能吗?]
“你还保留着钥匙,还锁着门吗?”
杰瑞在店里邂逅了以前的爱人,他对她说:“我听了你的话,从来不关上门。”
女子只是笑笑,手中的烟模糊了视野,可是她说:“但很多时候我们即使有钥匙,一些门还是打不开的,不是么?”
“可是如果钥匙丢了,门就再也打不开了。”
“但即使那些门开了,找我的人不在了,能吗?”
即使我虚掩着门,等待着你推门而入,等待着你归来,可是却终究没盼来任何人。
这样,钥匙还有意义吗?
[亲爱的杰瑞,我想成为玩牌者,那里有一切,爱。我想着如果我处于那个境地是否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伊丽莎白到了内华达州,在赌场作女招待,认识了莱斯莉。莱斯莉是个年轻女孩,染着一头银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风光得意,面前垒得高高的筹码将她散发的那份看透所有人心思的神秘感与睿智显得尤为动人。
她代替输钱者给了伊莉莎白小费,两人就这样一眼投缘。
再次相见时她已经输光了钱,于是她和伊莉莎白做了份交易,如果她能把钱借给莱斯里,如果莱斯里输了,她就将把她的新车给伊莉莎白。
当她返回赌场,又是意气风发,治霸全场,在她最后一次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时,失败也就来临了。
于是伊丽莎白驾车送莱斯里回去,她接到了莱斯里父亲的电话,已不久于人事的父亲向伊丽莎白诉说着自己想见女儿的心情,但莱斯里却始终不同意。她恨她的父亲,因为他的好赌,使家庭破裂,最后连他的女儿自己也走上了这条混沌之路。
然而最后伊丽莎白走出医院,告诉躲在附近的莱斯里她父亲虚弱的模样,血缘之情还是涌动而出,她坐在父亲的床边,流的是空隔了多少年的泪。
失去了才明白,才明白父女之间的感情又有什么能够替代?
[Goodbye,My Blueberry Nights]
“还营业么?这里有全镇最好的咖啡和蓝莓派么?”
“希望你喜欢。”杰瑞笑着观看着面前的蓝莓派姑娘,她真的回来找他了,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真的很不错,你要来一点么?”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
“我在想你记忆里的我是怎样一个人:一个爱吃蓝莓派的女孩?还是一个可怜的、心已破碎的女孩?”
“我不确定这是事实,还是一个梦。”
她笑着品尝完所有的蓝莓派。她回来之前先回到了曾经的公寓,那里已经没了温暖人心的灯光,红色的“RENT”把以往所有的回忆都埋葬,都已经葬送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散失在已经历过许多事的成熟之中。
无数个夜晚我都虚掩着门,但我没盼来任何人。就像蓝莓派一样,明明被人预订了却迟迟未有人来领取。
但是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欣赏它的人,看着蓝莓派在灯光上跳动着美味的模样,然后说:“我要它。”
于是在那个无数的未眠夜后,是谁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说了声,“你好。”
在最后的最后,他们俩在吧台上天旋地转地相吻着。
世界上总有人喜欢着蓝莓派。
钥匙没有丢失,就总有那么一层希望,那扇门将再次被打开。
再见,我的蓝莓之夜。